8月16日,是“两弹一星功勋奖章”、共和国勋章、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于敏的百年诞辰。
2024年10月16日,位于中国科学院大学(以下简称国科大)雁栖湖校区的中国科学院与“两弹一星”纪念馆完成升级改造并重新对外开放,至今接待参观者已逾25万人次。于敏等老一辈科学家将毕生心血奉献给“两弹一星”事业,他们赤诚报国、潜心攻坚的故事,仍在此处熠熠生辉、代代传扬。
1951年,于敏进入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(1958年改称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)进行原子核理论研究。1956年,于敏出任原子核理论组组长。
在近代物理研究所,于敏极高的才华得以施展,在学界崭露头角:在《物理学报》上发表了20多篇论文、与合作者提出了原子核相干结构模型、与中国科学院院士杨立铭编辑出版了我国第一部原子核理论专著《原子核理论讲义》。
然而,1961年1月,与时任中国科学院副秘书长、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所长钱三强的一次谈话,改变了于敏的一生:钱三强告诉他,考虑到中国氢弹事业的紧迫性和复杂性,希望他转向氢弹理论的预先研究。
彼时,中国的氢弹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。面临这样的请求,于敏却没有一丝犹豫。回忆起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,于敏曾说:“搞氢弹是很难的事情。它牵扯科学、技术、工程,所牵扯学科很多,并且不太符合我的兴趣,但爱国主义精神高过兴趣。”
于是他郑重地说:“好,我去转。”
从那时起,正处于可能取得原子核理论研究重大成果关键期的于敏,毅然走出学界的聚光灯下,隐去了自己的名字,加入到这项绝密国家科研任务。这一干,就是28年。
这28年里,中国第一颗氢弹成功爆炸。从原子弹到氢弹,美国用了7年3个月,苏联用了6年3个月,英国用了4年7个月,而中国只用了2年8个月。在“天空中第二颗太阳”的耀眼光芒背后,是于敏兢兢业业的身影。正是于敏带领团队,发现了氢弹自持热核燃烧的关键,形成了从原理、材料到构型完整的氢弹物理设计方案,打破了西方核垄断,并创下了从突破原子弹到突破氢弹的世界最快纪录,极大提升了中国的国防实力与国际地位。
第一颗氢弹成功爆炸后,于敏率领团队又在二代核武器研制中突破关键技术,使中国核武器技术发展迈上了一个新台阶。直至1988年,他的名字才从国家绝密名单中被解禁。
于敏在办公室与同事交谈(图源:《科学人生·百年》官网)
随着尘封档案的陆续解密,泛黄的手稿、成卷的计算纸带、戈壁风雪中留下的足迹,逐渐为世人所知,牵出那段隐姓埋名的峥嵘岁月。
今日之中国,科研条件和物质环境大幅改善,当年远赴大漠、隐姓埋名的集体选择,不再是今日科研工作者的普遍境遇。但于敏等老一辈科学家留下的精神力量不会褪色——那份“干惊天动地事,做隐姓埋名人”的坚定抉择,那份将个人理想追求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胸襟与担当,始终是我们这个时代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他曾说:“一个人的名字早晚是没有的,能把微薄的力量融入祖国的强盛之中,便足以自慰了。”然而祖国没有忘记,人民没有忘记。这份崇高的精神,映照在每位投身“两弹一星”事业的老一辈科学家身上,共同凝练成为“热爱祖国、无私奉献;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;大力协同、勇于登攀”的“两弹一星”精神,隔着悠悠岁月,仍然振聋发聩、感人至深。
作为“两弹一星”精神的发源地之一,怀柔火箭试验基地见证着老一辈科学家艰苦奋斗、勇于攻关的峥嵘岁月。旧址之上,国科大将“两弹一星”精神熔铸为校园文化底色,校园内仍留存多处见证共和国奋斗历程的历史遗存。“希望同学们沿着老一辈科学家曾经走过的那些路,感受一下他们的生活工作轨迹,感受他们矢志报国的赤胆忠心,和对科学执着的态度和追求,不断汲取奋进的精神力量。”国科大党委书记、校长周琪说。
而其中,中国科学院与“两弹一星”纪念馆,更是凝练着国科大人对“两弹一星”精神的深刻理解和对老一辈科学家的崇高敬意。在2026年毕业典礼上,周琪指出:“记载着中国科学院前辈功勋的三个展厅,如同三座丰碑,也是贯穿国科大人的精神内核。”
站在百年节点,在这片厚植“两弹一星”精神的校园中成长的国科大青年,也用自己的方式,纪念着于敏和他为国家所做的一切,将这份使命与担当传唱。
2026年4月,国科大举办第三届弘扬“两弹一星”精神话剧大赛。来自国科大20个培养单位及院系的20支队伍参与进本次比赛,规模创新高。大家把“两弹一星”事业往事写成剧本,用舞台重现戈壁岁月,让于敏等老一辈科学家的故事,不再只是教科书上的一行简介,而是真正走入青年学子生命中的一段鲜活故事。
聚光灯缓缓亮起,舞台上是国科大集成电路学院的原创话剧《无声的坚守》。饰演于敏的徐靖坤,反复揣摩台词与神态,还原那段隐姓埋名、与世隔绝的漫长岁月。
不久前,徐靖坤收到了国科大前沿交叉科学学院的博士研究生录取通知书。于敏先生的崇高风骨,激励着他选择国家急需紧缺领域继续深造、砥砺前行。
“能有机会饰演于敏先生,我感到非常荣幸。真切体悟老一辈科学家隐姓埋名、为国铸重器的襟怀。今后在深耕先进封装热翘曲仿真与EDA原型工具开发领域的道路上,我将潜心攻关芯片关键核心技术,以脚踏实地的科研实干,勇担青年科研人的报国使命。”徐靖坤说道。
2026年4月,国科大在雁栖湖校区学生礼堂举办第三届弘扬“两弹一星”精神话剧大赛。图为徐靖坤(左一)演绎于敏推算理论
“诸葛亮的那句‘淡泊以明志,宁静以致远’,您做到了。”在国科大校园内,空气中爆炸激波试验场旧址上,国科大应急管理科学与工程学院硕士生杨雨欣作为“两弹一星”精神宣讲团作品《愿将一生献宏谋》的创作者、讲述人,在舞台上动情地朗诵。
“讲一个人,不能只讲他取得了什么成果,还要讲他怎样生活、怎样选择,也要讲那些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人。”杨雨欣这样总结她的创作初衷和灵感。她选择以于敏和妻子孙玉芹的对话串起故事;作品中的主要台词,也尽可能取自于敏生前口述,个人的选择与国家的事业由此交织在一起,使“愿将一生献宏谋”从一句写在纸上的诗,变成一位科学家与一个家庭共同守护家国事业的生命回声。
宣讲团成立至今,已完成23位“两弹一星”元勋的剧目创作与舞台演绎,生动再现老一辈科学家的事迹,并将故事带进新生入学教育活动、“大思政课”宣讲会、高校和中小学课堂、线上直播间……
2025年5月,国科大在雁栖湖校区空气中爆炸激波试验场旧址举办“两弹一星”精神宣讲团专场宣讲会。图为应急管理科学与工程学院硕士生杨雨欣(右)和资源与环境学院硕士生夏子博(培养单位: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)讲述于敏“愿将一生献宏谋”的故事
这份纪念并未止步于聚光灯下,更在舞台之外接续传承。褪去讲述人的舞台身份,杨雨欣同时担任中国科学院与“两弹一星”纪念馆学生讲解员。
她与其他学生讲解员们一道,心怀敬意、孜孜不倦地讲述着投身“两弹一星”事业的老一辈科学家的故事,成为历史与大众之间的“摆渡人”。
相较于舞台化的演绎,纪念馆的讲解工作质朴而沉静,学生讲解员以日复一日的坚守赋予历史温度。他们利用课余和假期扎根展厅,对着一张张泛黄照片、一件件珍贵实物、一行行科研史料,反复打磨讲解词、梳理人物脉络、深挖史料细节。纪念馆重新开放以来的25万参观者,都是通过他们的讲述来了解和感悟那段峥嵘岁月的。
中国科学院与“两弹一星”纪念馆学生讲解员、国科大核科学与技术学院硕士生赵明阳认为,志愿讲解从来不是一场社会实践任务,而是一场沉浸式的精神修行。
最打动他的,是1965年那场载入中国核事业史册的“百日会战”。彼时无任何国外技术资料可供参考,于敏带领团队仅凭计算尺和一台老式计算机,在海量繁复的数据中精准捕捉到氢弹自持热核燃烧的关键物理机制,在极短时间内独立自主闯出一条氢弹理论探索之路。
“作为加速器物理方向的学生,我深知理论推导常如暗夜独行,举步维艰。每次讲到这里,我的心中都会油然升起敬佩之情: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?答案或许就在他扎实的基础理论功底和敏锐的物理直觉里。”而每当看到参观者在于敏先生的照片前驻足良久,赵明阳便知道,这段故事在观众心里漾起了波澜。通过他的讲解,于敏先生曾打动他的坚守,也感染了更多人。
中国科学院与“两弹一星”纪念馆重新开放后组织参观活动
不同学段、不同专业的国科大人,用自己的方式,体悟“两弹一星”精神,传唱“两弹一星”精神。当老一辈科学家的选择与当代青年的理想彼此映照,“两弹一星”精神在一代代国科大人的求学、科研和担当中延续。
数十年隐姓埋名,于敏早已习惯了沉默与低调。曾有人希望称他为“氢弹之父”,他立即婉言谢绝。在他眼中,所有功绩都是团队的成果,是国家的重托,个人不值一提。
晚年的他,写下传世诗句:“身为一叶无轻重,愿将一生献宏谋。”
2026年,百年光阴倏忽而过。
当年的戈壁荒漠,早已换了人间;当年的青涩少年,早已化作山河丰碑。那些泛黄的手稿、堆积的纸带、风雪中的足迹、沉默的坚守,历经百年岁月冲刷,愈发熠熠生辉,是“两弹一星”精神最鲜活、最厚重的注脚。
这份跨越岁月的内核,深深扎根在国科大文化的历史根基和精神脉络中。2024年纪念馆重新开放时,周琪寄语道:“了解‘两弹一星’精神、铭记‘两弹一星’精神、传承‘两弹一星’精神、弘扬‘两弹一星’精神,让‘两弹一星’精神在传承中焕发勃勃生机。”这份传承,国科大人始终在行动。从舞台演绎初心、讲解传递薪火,到讲台传承信念、科研奔赴前沿,国科大人的每一份坚守与奋进,都是对“两弹一星”精神最真挚的续写。
于敏等老一辈科学家的无声坚守,融入国科大人向上攀登的精神动力,让根植血脉的精神文脉,在新时代的强国征程中绵延不绝、代代生辉。
本文综合参考自央视新闻、人民日报、中国科学报、中国科学院与“两弹一星”纪念馆、《科学人生·百年》官网等相关文章。